TA的每日心情 | 开心 2024-4-1 14:48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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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作者:蝴蝶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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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g! w. o o3 h6 a- O200岁生日快乐!/ X+ v0 Y3 T9 x h1 A$ G+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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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聪说:‘弹肖邦的东西,永远不能带一点点伤感,有那么一点伤感就不是真正好的肖邦!真正好的肖邦在感情里面不应该有这种拖泥带水的东西。”关于第二奏鸣曲(作品三十五号),又说:“ 此外,不能弹得太响,是PIANO(轻),应该是无表情的表情,越来越凄凉!一定要按照肖邦原来标明的去弹。不知为什么,所有的人都不这么弹,就我是按肖邦写的去弹,我觉得肖邦这么标明很有道理,愈是按肖邦标明的去弹,愈能表现肖邦的那种悲剧性,这个葬礼进行曲是宇宙的葬礼进行曲,不是什么个人的葬礼进行曲,更不是某个不知名的小人物的葬礼进行曲,所以没有什么哭哭啼啼,实际上悲壮到极点,近乎恐怖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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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一阵的某个周末,BBC电台三台举办了一场肖邦音乐狂欢会——整整两天时间完全献给这位伟大的波兰钢琴诗人。据我所见,这场狂欢会没有什么特殊来由,不是重大的周年纪念日,也没有热门话题当借口;似乎纯属灵光乍现、福至心灵。其实它正是如此;一连串的美妙演奏,还有弗拉基米尔·阿什肯纳齐(Vladimir Ashkenazy)和汤玛斯?瓦萨里(Tamás Vásáry)那种级别的音乐家来做启发性的现场评论,让我们在家里听得如痴如醉。结果到了星期天夜幕降临之际,那种假期结束时的郁闷怅然更胜往常:多希望“肖邦周末”能够日久天长啊。9 q7 [6 y7 r6 h" ^% 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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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着听上一大堆肖邦的感觉,和沉浸于巴赫、贝多芬、布鲁克纳的感觉是很不一样的。这种体验里没有任何过分虔诚的东西;以常规标准而论,肖邦是有史以来最不具有宗教性的音乐家之一,他正是因此而打动我。肖邦的音乐中是一派纯粹的喜悦和生机:这位敏感过度、害了痨病的作曲家,恋爱谈得如此不幸,却写下了一些有史以来最纯粹是为悦耳而作的音乐,像是可口的糖果——两部早期钢琴协奏曲,更为开朗活泼的华尔兹、摇篮曲和即兴曲。+ q* E- G* W" t$ L7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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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,糖果之说不足以解释肖邦的魅力。有人问伟大的肖邦演奏家阿图·鲁宾斯坦(Arthur Rubinstein),是什么东西吸引他去弹这位波兰同胞的乐曲,鲁宾斯坦回答说:“不知道,肖邦就是直指我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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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邦大概直指我们许多人的内心:他的声音就好像是人性的一种本质。所以他的作品依然是钢琴曲目中得到演奏和录制最多的,从台湾到田纳西,全世界各地都是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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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P) H$ l! F" @4 P N对“肖邦周末”的一个反对意见,无非是说肖邦是个太过有名的作曲家,不管怎么忽视都不会有危险。但我觉得,这种意见恰好暴露出我们对肖邦的真正所知是多么贫乏——暴露出他在终极意义上仍有多少内涵是不可知的,正如一切伟大的艺术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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譬如说,我们对奏鸣曲“葬礼进行曲”(除了慢乐章开头嗒-嗒-滴-咚的调子)究竟了解多少呢?“肖邦周末”正是用这支乐曲开场,还深入古典音乐节目指南《建个图书馆》(Building a Library),对肖邦降B小调作品35号的全部现存录音版本做了引人入胜的比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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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o; R9 y x9 g, u; a假如有过什么不肯调和的、革命性的作品,这支乐曲就是一部。从奇异、狂暴、音节削短的引子,到幽咽、凄凉、不成曲调的结尾,这支似乎人尽皆知的乐曲使我们陷入最为不适的极端情绪:从临终挣扎出发,穿过死亡,直达荒芜之境,要是哪家旅行社为这样的感情之旅大做广告,分分钟就得关门大吉。" e% C: ?* E* _# H' [0 I4 U2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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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露出的另一件事,是至今还没有人将这部作品演奏得完全令人满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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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e: @0 ~% u0 x5 a% f5 P谐谑曲部分,即便是由艾夫根尼·基辛(Evgeny Kissin)这样技术过人的神童来演奏,其聆听体验也被哈里特·史密斯(Harriet Smith)说成“不比面对一支行刑队更享受”。要想把这支乐曲奏得稳妥,可能会弹对每个音符却不得其神髓;还不如像拉赫马尼诺夫和鲁宾斯坦那样冒点险。9 F5 N# K4 {5 ~- O' M
9 q; _& ?: r Z1 y$ z1 D: D( R* t6 _末乐章听起来也很现代,令人不安而带挑战性,比起拜伦勋爵(Lord Byron),更接近于晚期贝克特(Beckett):一阵寒飕飕的巨响来自我们毋宁永不涉足之地,肯定没人愿意常去那种地方。其实听完了我就呆在那儿想半天,不知何时会有勇气把这支曲子再听一遍。3 u, i/ G$ ~- y7 c. _7 U5 Y
' L7 T$ O0 z7 O此刻,我们正在接近使肖邦伟大的奥秘:凡人的脆弱与挑战性的极端相结合。他以最为人性的音调言说,将我们诱惑,然后要求我们竭力扩大人性的边界,自身的边界。, P/ R* ~! Q- |; a
) b2 @) Z& O& {在许多音乐家看来,肖邦最伟大的作品是24首前奏曲,作品28号。极度简洁与宏大眼界凝聚于斯。有些前奏曲时长还不到一分钟;最长的一部(即所谓“雨滴前奏曲”)也不到五分钟。每部前奏曲都是一个微型世界,将它们并置起来即成万花筒,映射出人类情感的新哲学:我们不是面带明智笑容的18世纪理性主义者,而是这些激烈之极的冲突情绪的后裔,摇曳多变,从第23号前奏曲嬉戏的喜悦,到第24号前奏曲史诗般的绝望。我们自相矛盾,正如惠特曼(Whitman)后来所言;有时我们对自己可能都会感到莫明其妙。/ O3 m/ x1 d8 k8 b
9 p0 O! i7 c0 p# S6 m所有前奏曲中最短、貌似最简单的是A大调第7号。达到五级水平的年轻钢琴家即可精通这支乐曲——也就是说,精通它的音符。但我发现自己花了半辈子工夫(我弹奏这部作品有37年了)才开始领会音符背后的东西。华兹华斯(Wordsworth)的著名论述“寂静中的情绪回聚”是其中关键。在情绪和表达之间保持一定距离;假如你想试试,追忆过去那段恋爱情事不要心怀苦涩,而要带着心碎的温柔。在此处让音调变缓,挑战的不是技能,而是想象力和人性的每一纤毫。这就是我们为什么需要肖邦:净化我们情感与生存的过滤器,把所有堵在生命里的秽物都清除出去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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